【秘密】是的,我也曾是校園霸凌受害者

寫這篇著實讓我掙扎了很久。

這幾年新聞炒得沸沸揚揚的校園霸凌事件,每看一遍我的心就又被糾結了一次,
那種感覺很像某種無比尖銳的利刃,
硬生生的把你刻意隱埋將近20年的記憶保護罩狠狠劃開,然後大辣辣的看著、嘲笑著,
那些當年被霸凌時的不安情緒,全部湧現。

(圖片截取自網路)

直到去年我有了孩子,
我開始得面對這樣的霸凌事件,會不會也發生在我小孩身上。

前陣子我姊的小孩在學校受到同學欺負,除了排擠更常有言語上的傷害,
而老師不但沒出面處理協調,反倒還要家長不要大驚小怪,
我姊不敢跟老師理論,因為她怕孩子被老師及同學貼上黑名單。
她問了我,” 如果是妳的小孩遇到校園霸凌,妳會讓小孩轉學? 還是默默承受? “
我回答她,” 都不會。”
” 我會據理力爭,如果老師或同學明顯不對,我會用盡所有辦法讓老師或同學走人,而不是我的孩子轉學。”
我姊說,這答案的確是我的強硬作風,但對她來說似乎不是很好的解決之道。

我好奇,
如果今天家長本身也曾經是校園霸凌受害者,會不會跟我有同樣強硬的想法?
如果那個老師能夠挺身而出處理,而不是只想當個假裝班級裡都沒問題的好老師,小孩心裡的創傷是不是能夠被稍微撫平?
如果那個霸凌者小孩或他的家長,能夠想到這樣會有報應,這社會是不是又可以少了一件霸凌事件?

已經快20年了,這些年我一直選擇暫時性失憶,刻意把它們深鎖起來,
以為那道門永遠不會被打開,因為我仍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勇氣去面對自己內心的恐懼。

那是發生在我國三的事…

國三那年我轉到另一所國中,班上除了一個在補習班認識的同學外,其他人我全都不認識。
一開學,班導師就把大家的成績當做座位安排的標準,
成績優異的好學生坐前面,功課不好不愛讀書的壞學生坐後面,目的是不要讓壞學生吵到好學生唸書,
而好學生和壞學生的評量,拿捏在班導的尺規裡。
我帶著上一所國中的好成績,被安排到蠻前面的位置,
憑什麼我可以坐這麼前面?! 這大概是第一個讓班上同學討厭我的引火線。

開學後一陣子,我聽到幾個男同學說誰誰誰喜歡我,
這在國中情竇初開的小毛頭話題裡到是很常見,
但接下來,我也耳聞有人說我很囂張,說我認識以前國中的大姊頭等等的傳聞,
然後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在我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前,噩夢就這樣悄悄孳生。

我開始發現我的週記(類似聯絡簿,班導師每天都會看的本子)莫名其妙不見,
收給老師批閱後,常常沒有在時間內回來,
幾個被班上排擠的同學也有這種情況,而他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當他們知道我也成為他們的”一員”時,只淡然的告訴我,習慣就好。
於是我才知道,當班上有人打小報告或有事情發生時,被排擠的同學的週記會被排擠者收去”檢查”,
確定我們沒有跟老師打小報告後,順便把週記蹂躪一下,才會歸還給我們。

週記不見還會回來,
但考卷莫名其妙失蹤後,不見得會回來,
就算它有幸回來我身邊,不是被畫了一個大大的0分,就是已經被撕碎。
有一次數學課課堂中小考,
照例,考完之後老師把考卷收回,然後再重新發給其他同學批閱打分數,
改完後,會再把考卷歸還到主人身上,每個人都會拿到自己的考卷,
接著老師就會開始點名,要同學拿著自己的考卷,說自己的答案有沒有錯並檢討…
那一次老師點到我的名字,但是我的考卷沒回來,
老師問了班上同學後,我那已經破碎不堪的0分考卷才默默的從後面被傳遞回來到我手上,
沒有人挺身而出,沒有人調查,大家都習以為常,包括老師。

我很少受到同學的言語傷害,因為沒有人敢跟我說話,
一跟我接近,那位同學就會被霸凌者盯上,
包括我曾在國三班上交的一個男朋友,他被盯上後,選擇默默遠離我。

大多時候,霸凌者送我的禮物都是肢體上的傷害及羞辱。
在走廊打掃,天外飛來一根掃把,被擊中是家常便飯,
在校園走路,莫名其妙被撞、被推擠、被踩腳,不計其數,
在操場打球,一直被籃球K中其實也很痛。
在教室外不安全,在教室裡有老師的課堂上也不見得比較好過,
一邊上課一邊得忍受從座位後方射來的橡皮筋攻擊,沒有橡皮筋時大概就是用垃圾或文具來取代,
有一次霸凌者大概沒東西可送我,於是便改送我用衛生紙包著的有毛黑蜘蛛,不過牠死了。

許多時候我會忍著不去上廁所,因為校園廁所是公認最可怕的黑暗地帶,進得去出不來。
某天,霸凌者族群中的一個男同學把我叫出教室,
他指著遠方那個黑暗地帶,告訴我有人要找我,
我遠遠的看著那兒,隱約瞧見了一群人,動作不太和善的在那邊等著我,
白癡才會乖乖去那送死!
那男同學便開始拉著我,怎麼也想把我拖去受死…
突然另一個高大的男同學出現,他功課不太好,大多時候是被歸類跟他們一夥的,
但他卻解救了我,把我拉回教室,
我突然慶幸自己曾經教過他功課,至少他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雖然國三是高中聯考前最後衝刺的一年,時間很短暫,
可是我幾乎不想上學,也選擇對家人朋友隱瞞我在校園被霸凌,以免他們擔心,
那時候沒有人可以幫我,
於是我經常晚到校,希望可以減少早自習時間,降低我被欺負的機會。
但是我錯了,所謂的霸凌,就是在無時無刻、所有能找到你的地方,想盡辦法羞辱你、欺負你、傷害你,
因為受害者的痛哭、慘叫,是霸凌者享受優越感的主要來源因子。
而我從來不哭,咬著牙我也不願意在他們那群人面前掉淚,所以他們開始羞辱我。

有一次早自習我照樣晚到校,想說應該可以逃過一劫,
一到教室,懦弱的班長被那群霸凌者慫恿,假借班上糾察隊的身分,說我遲到所以要在全班面前在講台罰跪,
我不願意,於是他們把我的桌椅都收走,
沒位置坐又得趕著把早自習考卷寫完,
在他們逼迫下,我只能默默的坐在地板趴著講台寫考卷,忍受我這輩子最大的侮辱。

國三那一年怎麼完成學業的,怎麼去考高中聯考,到底有沒有在念書,
其實我早已記不起來,
國三那一年,我故意選擇性失憶的把它們遺忘,
終究它們還是存在我的腦子裡的某個角落,門框後面深鎖著…

曾經我的座右銘是”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經歷過霸凌事件後,我的人生觀念完全改變,
我永遠記得國中畢業後,
我在五專入學的新生資料卡座右銘那欄上,一筆一畫字字充滿怨恨的寫著 
” 你咬我一口,我就殺你全家。”
如果不是經過歲月成長的洗鍊,讓我變得更加懂事,
如果長大後我沒有遇到對的人扶我一把,擁抱著我在每一次噩夢醒來,
如果沒有money如此可愛的狗兒子,把我導向溫暖的路途,
這麼偏激的觀念就會一直跟隨著我,上社會新聞版面也就不無可能。

霸凌是一種反社會行為,
通常會造成受害人心靈創傷、扭曲,也會造成課業成就低落、人際疏離,甚至有可能逼迫受害人產生報復性攻擊行為,或使受害人轉而霸凌他人;
對加害人也有一定影響,這些加害人成年後的犯罪率、酗酒現象比例相當高。
在受害者分析上,男生比女生更容易受到肢體霸凌,女生受言語霸凌或性騷擾的比例較大。
霸凌對受害人造成的後遺症相當多,包括逃家、逃學、出現慢性疾病、自殺和飲食不正常等,並且會造成自尊降低、時常焦慮不安、悲觀思維與高度渴求關懷心理。
其中有些受害人長大後會轉變成加害人,這些同時是受害人和加害人的學生罹患精神疾病的比例也比單純的加害人或受害人高。


寫這篇真的讓我掙扎了很久很久,甚至我的家人也是第一次知道如此的詳細。

並不是為了批判那些霸凌者當年對我的所作所為而寫,
選擇打開記憶寫出來,
是為了我的孩子,
是為了讓一起共存在這社會上的每一個人看見,
霸凌不是遊戲,不是你霸凌者笑笑一句道歉、說你當時有多幼稚就可以解決,
受害者為了要站起來離開這些傷痛,是需要多麼大的力量才能撐起,
受害者的親友又是花了多少心力,陪伴著、安撫著、努力修復著。

原諒你們了嗎?
絕對沒有! 我恨你們恨得要死!!!
你們該慶幸當年對我的霸凌,化做悲憤的力量,讓我更勇敢、更懂得保護自己、更明白你們有多無知,
你們該慶幸我沒因此選擇自殺,不然你們就永遠得背負一條人命在身上,罪惡會永遠跟隨你們到老到死、到你們下一代下下代。

霸凌不是遊戲、更不是玩笑,它關係到你與別人的一輩子,
如果你不能保證受害者永遠都會過的好,就不要以霸凌他人為樂。

兒盟的建議
兒盟特地提出給孩子、家長、老師與學校的「Yes—No 守則」,
讓大家一同幫助霸凌與被霸凌的兒童,不再落入強弱傾軋的惡性循環當中。

小朋友Yes-No 守則

Yes —遇到被嘲笑或欺負的情形,要溫和但堅定地拒絕對方─例如:「我不喜歡這樣,請你停止。」並且多練習幾次。

Yes—遇到其他小朋友被嘲笑、排擠或欺負,應該要想辦法阻止─如果你擔心欺負人的小朋友會反過來欺負你,就請大人來幫忙吧!幫助弱小是正確的行為,跟「打小報告」是完全不同的唷!

Yes—打「0800-003-123 唉唷喂呀專線」─請值日生幫忙想辦法,跟小朋友一起解決問題。

No—不要因為身體的特徵、成績、家庭背景等原因嘲笑別人─每個人都有他的優點、缺點和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小朋友們應該要互相尊重和欣賞喔!

No—不要因為其他人都這麼做,就只好跟著做—雖然你的好朋友可能都會排擠某一個人,但這不是值得學習的好行為,你可以勇敢地說不!

No—不要因為一次的求助失敗就放棄─多嘗試幾次,你也可以變成校園反霸凌的和平大使。

父母Yes-No 守則

Yes —培養孩子的正義感─避免孩子成為霸凌兒童或冷眼的旁觀者。

Yes —養成和孩子分享生活點滴的習慣─有助於及早發現問題,即時給予協助。

Yes —培養孩子平和而堅定表達意見的能力─運用遊戲、故事或日常機會教育。

Yes —與學校老師聯繫,並討論幫助孩子遠離霸凌的辦法─包括情緒支持、社交及人際技巧、表達技巧的提升、尋求專業機構輔導⋯等。

No —不允許孩子霸凌行為—真誠而堅定地告訴孩子,並尋求導師或是輔導老師協助孩子。

No —不要急著責怪孩子─孩子被霸凌時,先關切孩子的身心狀況,給予安全感和情感支持,讓孩子知道求助是勇敢而負責的表現。

No —切忌用以暴制暴的方式解決─霸凌事件發生時,積極處理,並與校方或專業單位配合。

No —不要言行不一─身教勝於言教,您面對弱勢族群的正負向態度,將影響孩子的行為與待人的尊重。

教師Yes-No 守則

Yes —關心學童的互動生態─了解誰是班上的霸凌兒童和受凌兒童,運用輔導資源提供協助。

Yes —讓孩子有求助的安全感─明確表達願意處理霸凌事件的開放態度。

Yes —在課程中融入互相尊重的生命教育議題—培養孩子同理心和正義感、和孩子討論衝突解決的方法,並進行角色扮演、製造扶助弱小的機會,並討論與經驗分享。

No —不容忍霸凌─讓孩子知道「使用暴力(包括語言暴力)就是錯的」,塑造向老師報告霸凌事件「不是打小報告、背叛、愛告狀」的氣氛。

No —不要期待立竿見影─一旦發生霸凌,盡快將霸凌兒童及受凌兒童分開,避免進一步傷害,然後分別進行輔導,要有長期處理的準備。

No —不要把霸凌孩子抓來打罵一頓或逼他向受凌兒童道歉─這只會助長霸凌惡性循環。

學校Yes-No 守則

Yes —將導師、家長與孩子串聯成為協助處理霸凌事件的網絡─讓受凌兒童及霸凌兒童知道成人正在積極處理問題。

Yes —設計霸凌處理相關團體活動─提升學童的社交與衝突管理技巧,教導孩子處理憤怒情緒和表達拒絕暴力的能力,並讓孩子實地演練。

Yes —提倡尊重有禮的校園運動—塑造同理、友善的校園文化。

Yes —增加多元的課外活動─讓孩子有更多情緒紓解和學習的管道。

No —不忽視任何霸凌事件─姑息霸凌事件會使之成為一種校園氣氛。

No —不要輕忽校園安全—下課與放學後的時間,特別加強廁所與校園角落的安全維護、安排志工家長在上下學路程中關心落單的學生,或處理緊急衝突事件。

No —不要忘記提供師及輔導老師專業訓練─讓老師支持受凌兒童,並矯正霸凌兒童之偏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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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Comments

  1. 匿名訪客 2013-05-20 at 21:22:00

    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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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匿名訪客 2013-03-04 at 21:39:55

    偶然逛到你的網頁 看到你被霸凌的遭遇
    就想到我高三時也曾被這樣對待過
    而且 居然是我當時的好姊妹做的
    我唸的女中有高中部跟高職部 高中部還是台南第2志願的女校
    高三是大家都在努力衝刺大學聯考的最後一年
    我居然開始接到奇怪電話 說他知道我都是幾點放學 叫我小心一點
    中午午休時 有高職部的女太妹到教室把我叫出去訓話 叫我不要太囂張
    天曉得我是哪裡囂張了
    因為家裏沒背景 所以 也沒跟父母講 就默默忍受下來 頂多就跟一個好姊妹訴苦
    直到有一天, 同班的一個有太妹背景的同學, 其實我跟她也沒什麼交集,
    跟我說 她看不下去 所以 幫我處理了 也跟我講了一些殘酷事實
    我才知道 這一切的背後影舞者居然是我每天訴苦的好姊妹
    目的就是要讓我沒法好好唸書考大學
    我當時有不太真實的感覺 覺得電視情節–背叛, 霸凌, 見義勇為–
    居然活生生的在我身上上演
    直到現在我回想起來 還是覺得當時像是在作夢一樣